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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第 45 章 橫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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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第 45 章 橫財

吃飽喝足, 三人坐在廚房門外吹風,一身熱汗被晚間涼意帶走,神清氣爽。

“林祥已走, 王銀不可放過,明日便去捉拿歸案。”許文壺沈吟著,細捋接下來自己待辦的事務, 忽然道, “對了興兒,州府那邊可有回信?”

興兒搖頭, “沒有,我都懷疑是不是送錯地方了, 怎麽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息。”

許文壺心中泛起狐疑,“怪了。”

李桃花道:“怪什麽怪,你也不想想, 憑王大海的本事, 他能讓你那封信出天盡頭?還送到州府手中,你也太天真了些。”

許文壺聽了,默默楞住。

李桃花看著他的呆樣子, 想到他之前被林祥打擊之後便哭著要回家種地, 她覺得他可能又要哭了。

李桃花翻了翻袖子, 提前將帕子拿出來備著。但等了半晌,許文壺沒哭, 反而聲音平穩地道:“既是如此, 那我就親自去找知州, 告發王大海私擡藥價,中飽私囊,更兼魚肉鄉鄰, 縱容族人草菅人命。”

李桃花瞧著他下頦清瘦的線條,頓了下子,接著道:“萬一州府那邊也和王大海是一夥的呢?”

許文壺沈默下去。

蟋蟀鳴叫,晚風舒適,靜謐的祥和。他在這時說:“那也得等我親自去過才知道。”

聲音裏透著股毅然決然的堅定。

李桃花楞住,就這麽看著他的表情樣子,忽然嗤鼻,擡頭看著天上的星光,沒好氣道:“真是倔驢一個。”

“驢?”許文壺光顧著想事情沒聽清楚,懵懵看向她,輕聲糾正,“李姑娘,我屬狗。”

“那就是倔狗。”

……

翌日大早,許文壺親自帶人到王家大宅捉了王銀,當日定刑關進大牢,隔了一天便已收拾行李,帶著興兒與幾個衙差上路,親自前往所轄天盡頭的古州城。

他們走時天還沒亮,李桃花睡正香,自然爬不起來,直到睡醒去膳堂吃飯,聽到衙差談論起縣太爺前往古州,她才精神過來,想起來問:“天盡頭到古州,來回大概得用多久?”

“古州離咱天盡頭大約有三百多裏,算不上尤其遠,但耐不住山多啊,大人是騎驢上路的,驢的腳力本就不快,加上翻山越嶺,到了古州萬一再留上幾日,估計少說也得十天吧。”

“十天啊!”

李桃花訝異地喊出聲來,眼睛都睜大了,但旋即克制住失落,佯裝輕松道:“我還以為要多久,原來十天就夠了,也算不上什麽。”

她坐下,照常吃飯。可昔日還算可口的飯菜,此時嚼在嘴裏,便什麽滋味都沒有了,她用筷子數著碗裏的秫米粒,心中懊惱道:早知道他要走那麽久,我就去送一送他了。

可隨即的,她就感覺自己十分古怪,又在心中道:奇怪,他走不走,走多久,和我有什麽關系?我失落個什麽勁兒?

沒了許文壺,不必因他而忙前忙後,她樂得自在還差不多。

吃完飯,李桃花回到房中便睡起了回籠覺,一直睡到肚子打鼓,爬起來吃點東西,吃完便倒頭再睡。

之後幾日,循環往覆

正午時分,暑氣蒸騰,連蜻蜓蝴蝶都只敢在綠蔭底下飛,螞蟻都縮在洞裏不出來。

窗外蟬鳴鳥啼,李桃花躺在榻上睡正舒服,嘴巴張張合合,喃喃囈語:“呆子……許呆子,別跑……”

這時,敲門響起地急促,一下接一下,門都跟著搖晃。

李桃花被強行吵醒,頂著一肚子的起床氣前去開門,開了門見是李春生,心情頓時更不好了,兇巴巴道:“你來幹什麽?”

李春生眉頭緊皺,看著她的樣子滿臉不悅,“幹什麽?你好意思問我幹什麽?你要不要伸頭看看天色都到什麽時辰了,飯也不吃就知道睡,你就不怕你睡死過去。”

李桃花打了個哈欠,從頭到腳透著懶勁兒,“那也算是喜喪了。”

“我不管,你現在就洗把臉去吃飯!又不是七老八十,年紀輕輕成天躺著像什麽樣子。”

李桃花聽得耳朵疼,門一關轉身回床上繼續睡,“春困夏乏你不知道?我願意躺著用你管嗎,你又不是我爹。”

李春生推開門,礙於木輪椅被門檻擋住進不去,他只能在門口無奈怒道:“我要是有你這麽個女兒,早不知道被氣死幾回了。”

說到這裏他不知想到什麽,忽然沈默下來,過了片刻重新啟唇,低聲道:“桃花,你家已經有人搬進去了。”

李桃花將臉埋入枕中,不耐煩地嘟囔:“什麽你家我家,既然賣了,那就不是我家,是人家的家。”

李春生沈默片刻,繼續說:“李貴好像也失蹤了。”

李桃花翻了個身,後背對他,“失蹤就失蹤,他就是死了也和我沒關系。”

李春生許久無話,末了發出一聲嘆息,關上門說:“你接著睡吧,過會我把飯菜給你送來,你醒來記得吃點。”

李桃花沒回答,一動不動,好像又睡著了。

殊不知,她的眼睛睜得大而圓,茫然空洞地看著帳頂,一眨不眨。

半個月後。

晌午膳堂人來人往,幾個衙差吃完飯不離開,勾著腦袋聊起閑天。

“這都十五日過去了,大人怎麽還沒回來,不會出事了吧?”

“閉上你的烏鴉嘴,大人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平安回來。”

“不過我可聽說近來山上多了不少沿路打劫的土匪,專劫有錢人和官宦,號稱什麽劫富濟貧——”

李桃花筷子一摔站起來道:“都瞎說什麽呢!吃完飯就各忙各的去,少在這邊嚼舌根子,村口納鞋底的老大娘沒你們話多!”

幾個衙差敢怒不敢言,訕訕散開做事去了。

等回到房中,按理這麽熱的天,李桃花該和往常一樣昏昏欲睡才是,可她出奇精神,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,最後一下子坐起來,合掌祈禱道:“老天保佑,一定要讓那個呆子平安回來,天盡頭的百姓需要他,我也……需要他收留我,我好繼續住在這,什麽劫富濟貧,他都窮死了,哪來的富給人濟,求求您了,一定讓他平安回來啊!”

李桃花的心並未因此寧靜,反而越來越焦躁,控制不住往壞處想。

比如許文壺真被哪個不長眼的土匪給劫了,又或者在山間遇到老虎被老虎給吃了,他長得細皮嫩肉,虎豹豺狼肯定見了他就走不動道。又或者,王大海賊心不死,趁他外出又派出幾個狗腿子害他性命,死在荒野?

這些都不是沒可能。

李桃花快煩死了,她後悔得不行,怎麽都覺得當初該爬起來送上許文壺一程,或者幹脆跟他一起去古州,有她在,她就不信還能出上什麽意外。

從白天焦躁到黑夜,李桃花還是睡不著,翻來覆去很久,直到四更天才合眼。

第二天天亮,李桃花迷迷糊糊裏,聽到外面有人喊“大人回來了!大人回來了!”,她只當是在做夢,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。

直到那聲音越來越真切,縈繞在耳朵裏久久散不開,她才睜大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,穿上衣服下了榻便往外跑,跑出門了又折返回來把鞋穿上。

*

烈日炎炎,道路兩邊草木半綠半焦,聞訊而來的眾多衙差翹首以望,瞧見有隊伍行來,揚聲便喊:“大人!大人!”

李桃花也想揚聲去喊,但擠在她前面的人實在太多了,她就算跳起來恐怕許文壺也瞧不見她,便省了嗓子,只用眼睛去看。

她透過人擠人的縫隙看了兩眼,只覺得奇怪。

若她沒記錯,許文壺出門只帶了興兒和零星幾個衙差,可看這漸行漸近的隊伍,又是車又是篷的,浩浩蕩蕩還有許多陌生面孔,許文壺在哪她都看不見了。

李桃花懷疑是弄錯了,正準備找個人問問,便聽到一聲欣喜清潤的“李姑娘!”灌入耳中。

一瞬間,李桃花心蕩神怡,好像渾身被清泉洗個通透。

她趕緊放眼瞧去,這時才看見自己要找的那個人。

篷車後面,許文壺騎驢而來,風塵仆仆,衣上身上皆失了本色,唯獨一雙眼睛明亮清澈。他的眼睛直直對準了人群後的李桃花,下了驢,步伐也直奔她而去。

李桃花都還沒反應過來,周圍衙差便已讓開一條小徑,許文壺灰頭土臉站在她面前,微微喘著粗氣,渾身熱汗蒸騰。

“李姑娘可還安好?”他脫口而出便是這句,起伏的胸膛似乎克制不住這些日子裏的掛念,斯文至極個人,顧不得大庭廣眾,講話竟也忘了分寸,“這十幾日,我總忍不住擔心你。怕衙門再混入刺客將你擄走,怕你一個人在衙門孤單,又怕你出了衙門被混子糾纏,怕天氣炎熱你睡不好覺,又怕打雷下雨,你會害怕。”

李桃花笑出了聲,揚起下巴,“害怕打雷下雨?雷雨不被我嚇走便算好的。”

許文壺跟著一並笑起來,笑完,他撓著後腦道:“總之,這些日子裏我總在後悔,我覺得我走那日應該再見姑娘你一面的,不然老是感覺自己是不辭而別,心上空落落的,很是對你不起。”

聽完這席話,李桃花的心忽然莫名酸澀起來,陽光刺目,她別開眼,不再看許文壺,心道:後悔的何止是你,覺得心空的又何止是你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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